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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关于死亡的思考

昨天缅甸地震了。今早洗漱化妆的时候,本是想悠闲地听听新闻播报,为接下来和朋友们吃西班牙菜的行程做准备,脑海里盘算着吃完饭要在城里找个咖啡店坐坐,想着天气回暖了,一会儿该穿什么,还有回家后要把冬衣放回箱子里,把春夏装拿出来,还得留出一些时间洗衣服… 但广播里说,缅甸周五地震了。听到这里,我拿着粉饼的手顿住,一阵后怕。 家里有一位周四刚从缅甸回来的亲人。短短一天的时间,那个一天前的缅甸就像是突然变作久远的历史,和今天的缅甸割裂开来。一周前我们一家人在电话上聚在一起,为她这次缅甸出行祷告。那时我们最担心的是前段时间听到的关于缅甸诈骗的新闻,都在提醒她一定不要一个人出去,随时都要有人陪伴,从机场到酒店都要有人接送,要随时汇报位置等等。 一天前的缅甸是一个让人因着人祸产生的混乱而担忧的地方,一天后的缅甸,不管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伴,如果前一天她没有坐着飞机离开,那这一天就可能是那万千被天灾掩埋的人中的一员。灾祸等同地降临在每个人头上,用着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可能前一秒有人还在打着诈骗电话,下一秒就和电话一起被埋在废墟之下。   天灾就是这样,这次堪堪躲过,可谁知道哪天就会临到我们自己身上。今天的我还可以站在这里悠哉悠哉计划着我的下半天,可是这世上有些人却突然地连下一秒都没有了。往常听到新闻里播报类似的灾祸的时候,只会在忙碌的生活中稍微暂停、说两句祷告词、聊表心意,但因为离我太远,实话讲很难共情。这祷告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表面功夫也说不太清。但这次,我就像是被噎住一样,在悲伤和庆幸中无措。因着家人躲过灾祸而庆幸,却又因着这股庆幸,带出了许多悲伤。   我的家人躲过了,可那些没能躲过的人呢?他们的家人呢?我可以庆幸,可他们却只能哭。还有,若是我的家人晚一天离开呢?若是去了震源的城市呢?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有几百上千人遇难的灾祸,新闻里的死亡人数给我的震撼更多的是宏观统计意义上的,可现在,一想到这数字里可能差点就包含自己的家人,这数字就有些让人窒息。 死亡是公平的,无论你多么富有,还是多么贫穷,多么满腹经纶,还是多么愚钝,多么成功,还是多么平凡,总有一天,这世上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我们或许躲得过一次灾祸,但是没人躲得过终将到来的死亡。从生下来的瞬间,我们每时每刻都向着自己的坟墓走去,直到与之合一。 大概在我7岁左右的时候,我的一位亲人病重。那时我上寄宿小学,有一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听着大家的翻书写字和呼吸声,我望向窗外。现在想来,那天晚上并没什么特别,可能就是作业写累了随便向窗外看了一眼。夜晚漆黑,没有路灯,窗户外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教室里条形荧光灯的镜像透过窗户重叠在夜色中,学生们的虚影模糊地散落在黑暗里。我只记得灯太白,光太冷,夜晚太黑。   突然一个想法冲进我的脑海——我们死后会不会也是这样?从病重、到被埋在土里、到身体一点一点化为枯骨,我们从存在到不存在,从有意识到意识消散,是否也会变作这点不亮的黑暗?所有活着的人就像是现在这教室里的我们,而死去的人像是这窗外的黑夜。夜晚再怎么暗,也无法浸透灯光下的教室。室内的荧光灯再亮,也无法让人看清黑夜里到底有什么。活着的我永远无法知道死去究竟是什么样,死去的人也永远回不到活人的世界。 活着的人还可以接着翻书、写作业、和朋友交头接耳,死去的人就只能停滞在黑夜中,再也无法体会任何感受,再也参与不了活在光里的我们的任何事。那时年龄小,也想不清楚太复杂的哲学,只记得恐惧一点一点渗透到我身上每一处。我惧怕虚无,惧怕我的存在从这世界上抹掉,惧怕我终将成为白骨的必然,惧怕我的朋友们还能一起玩耍,但我只能一点一点腐烂,直到被所有人遗忘。即便能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又能如何,我依然是不复存在。 这样的惧怕从那时起一直或深或浅伴随着我长大,直到我成为基督徒才变淡许多。那之后每当反思生死,我会去翻翻圣经的传道书,一本讲生死虚无和人生意义的书。每次不管什么缘由去阅读,都会有些收获。每每读到这里,我都会反问自己是不是忘记了生命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在永恒的时间长河中的渺小的我,今天活着明天就可能不复存在的我,现在又在担心忧虑些什么呢? 凡临到众人的事都是一样:义人和恶人都遭遇一样的事;好人、洁净人和不洁净人,献祭的与不献祭的,也是一样。好人如何,罪人也如何;起誓的如何,怕起誓的也如何。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有一件祸患,就是众人所遭遇的都是一样。并且世人的心充满了恶,活着的时候心里狂妄,后来就归死人那里去了。与一切活人相连的,那人还有指望,因为活着的狗比死了的狮子更强。活着的人知道必死,死了的人毫无所知,也不再得赏赐,他们的名无人记念。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份了。(传道书9章2-6节) 我又转念,见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所临到众人的,是在乎当时的机会。原来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定期:鱼被恶网圈住,鸟被网罗捉住,祸患忽然临到的时候,世人陷在其中,也是如此。(传道书9章11-12节) 今天吃饭的时候听着朋友们讨论签证问题和关于未来的规划,我还在因为自己有些惨淡的现状和前路迷茫的未来而焦虑。看着周边朋友家人一个个求婚订婚结婚,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也要快点开始一段感情呢?这样不上不下不前不后的现实我满意吗?如果下一刻的我就要回归尘土,这一刻的我对自己活过的人生会怎么评价呢? 好强也好,自卑也罢,我总是追逐着那些能带给我一时的名利、但在死后完全带不走的东西。想有更多的钱,更好的工作,更健康的身体,想要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想要成功,想要名望,想要被人尊重,想站在高处,想要做somebody。这清单本身没有不好,也没有错,甚至很多都相当重要,但当我把这些欲求排在我人生的最优先的时候,焦虑会把我吞噬,失控的落差感让我窒息,最后把人生的价值都定义在这狭窄的清单上,一边害怕着庸庸碌碌的一生,一边向着无能的自己妥协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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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 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 “两头猪的随想” 03/10/2020. Originally posted in Wechat Public Account “Thoughts of Two Pigs” —  大半夜坐在转椅上面,盘着腿,盯着电脑,在窄窄小小的卧室里,台灯和大灯一起亮着。椅子和门之间紧紧地夹着两个大晾衣架,挂着我刚洗好的床单被罩。床上乱的一团糟,拿出来的吉他随便扔在乱糟糟的床上,在卧室射灯的反射下看得到薄薄一层灰。桌子上放着喝剩下的已经没有碳酸的气泡水和之前放在口袋里不知道多久的口罩。一个杯子,杯子里没什么水,消毒喷雾罐里的液体到是还剩下不少,让人心安。不是因为突然有了写作的灵感,想赶紧在忘掉之前记录下来;也不是因为被什么刺激到得神经元的触动,想去深究到底。。。 紧迫感。 开这个微信公众号是很早就有的打算。拖拖拉拉到去年年底才在美国用国内家人的手机号开了公众号,之后就一直放在一边。开户的热乎劲好像就在一周之内发散殆尽,之后忙忙碌碌就再也没有精力去管它。其实更准确更诚实地说是因为没有静下心来管它的勇气。...